【醫生專欄】AI 治療師?

講真，香港人壓力有幾大？主要原因包括工作、財政和家庭關係。面對這樣的生活節奏，不少人只能默默捱。有時凌晨兩點，你對著手機嘆氣：「好攰啊。」Siri 一本正經地回你：「要不要設定休息鬧鐘？」這一刻，你或許會苦笑，心想——要是它真明白我心裡的鬱結有多深就好了。

近年，「AI 治療師」的討論熱度愈來愈高。像美國的 Woebot、Replika 等聊天機械人，主打「情緒陪伴」，聲稱能減低孤獨感，甚至幫到輕微情緒困擾者。2017 年史丹福大學的研究（Fitzpatrick et al., 2017）發現，使用 Woebot 的受試者在兩星期後，焦慮與抑鬱程度平均下降 20%。聽起來好似正面發展，但人工智能真能「治好人心」嗎？

在香港，心理健康問題其實相當普遍。但心理輔導費用高昂、輪候時間長，令很多人卻步。相反，AI 聊天機械人方便、私密、低成本，無需預約，也不怕被評價，對於想傾訴卻難啟齒的人特別有吸引力。因此，不論學生還是上班族，都開始嘗試用 AI 「抒發鬱結」。

然而，AI 的「貼心」背後仍存在限制。AI 的核心是演算法，它能根據語言模式模擬反應，卻缺乏真正的同理心與倫理判斷。有時，它會給出聽起來合理但缺乏人性溫度的建議。頂尖學術期刊《英國精神病學雜誌》有評論發出警告，指出AI聊天機械人即將主導心理治療領域，這伴隨著巨大風險（Torous et al., 2024）。我認為Chatbot 可以作為情緒支援工具，但不能取代臨床心理治療。心理治療的重點在於人類的理解與倫理關懷，而這些是人工智能無法完全模仿的。

但是，我們也不能否認 AI 的潛在貢獻。對一些不願面對真人、或未準備好求助的個案來說，AI 是很好的「起步點」。一項2024年發表於《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》的隨機對照試驗，針對中國人群進行了研究，結果顯示使用基於微信的AI對話干預，能在短短三週內顯著減輕使用者的抑鬱症狀（Liu et al., 2024）。

AI 方便、有用，卻始終是工具，不是治療師。它能陪你面對情緒，但無法真正理解你的痛，亦不能取代專業心理輔導。或許，我們可以把它視為「心理支援的第一層」——幫我們開口、整理思緒——然後再踏出向人的世界求助的一步。最終能治癒靈魂的，仍然是關懷與連結。

#Raymond #AI

✍🏻撰文：精神科專科醫生 汪嘉佑醫生

References:

● Fitzpatrick, K. K., Darcy, A., & Vierhile, M. (2017). Delivering Cognitive Behavior Therapy to Young Adults With Symptoms of Depression and Anxiety Using a Fully Automated Conversational Robot (Woebot)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JMIR Mental Health, 4(2), e19. 取自：https://mental.jmir.org/2017/2/e19/

● Liu, C., Li, W., Liu, S., Wang, X., Chen, L., Chen, H., Chen, Y., Yang, X., Zhang, Y., Zhang, X., & Fu, H. (2024). A WeChat-based conversation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tervention for depressive symptoms: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. Journal of Affective Disorders, 351, 267-275.

● Torous, J., Bucci, S., & Bell, I. H. (2024). Warning: AI chatbots will soon dominate psychotherapy.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, 224(2), 49-50.